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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贸易纠纷:历史重演?

摘要:2019年5月25日至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日本。继日本首相安倍晋三4月底访美之后,美日领导人再次公开展示私人亲...


    2019年5月25日至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日本。继日本首相安倍晋三4月底访美之后,美日领导人再次公开展示私人亲密关系和国家同盟关系。特朗普和安倍举行了两人的第十一次首脑会谈,重申了美日同盟关系的“牢固”属性;与此同时,在双边贸易、对朝关系等实质性问题上,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美联社评论称,“用尽世界上的华丽辞藻都无法掩盖两人在关键问题上的分歧。”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今年注定是日美频繁交流的一年。且不说6月底,G20峰会将在日本大阪举行,特朗普届时应到访;单是前两个月,美日高层之间的你来我往就已经向外界充分阐释了同盟关系的“正确操作方式”。
 
    4月26日,安倍晋三携夫人安倍昭惠访问美国。在白宫与特朗普夫妇合影的时候,特朗普独霸红毯;摄影师招呼安倍晋三往红毯方向挪一挪、靠近特朗普一些,但被特朗普制止了。
 
    “红毯门”似乎预示了本次访问的一波三折。尽管特朗普最初表示,美日双边贸易谈判“进展非常顺利”,双方可能会在5月份达成一致,随后却在会见中要求日本政府在5月“拿出诚意”,统一降低美国农产品关税。而此番美日贸易谈判,是从4月15日才刚刚开始的。
 
    5月下旬,特朗普开启了为期4天的访日行程。安倍政府拿出美方所谓的“诚意”了吗?并没有。
 
    访日期间,媒体爆出了不少安倍与特朗普同行、共同就餐以及在高尔夫乡村俱乐部展示球帽的照片。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可以用“不冷不热”甚至“毫无实质进展”来对访问进行总结。
 
    “很多人已经注意到,特朗普特地在G20峰会前到访日本,成为令和时代日本政府首位接待的外国来宾。实际上,特朗普的到来与G20峰会关系不大,真正促使美日双方频繁互动的还是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尤其是贸易协定。注意,这里说的是‘贸易协定’而非‘自由贸易协定’。”商务部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白明在接受《经济》杂志、经济网记者采访时这样强调。
 
    向来以“紧密同盟关系”示人的美国和日本,其实从来没有签订过自由贸易协定(简称“自贸协定”,FTA)。白明指出,美日贸易长期在世界贸易组织(WTO)格局与双边关系的主导下进行,而日本也不乐意同美国谈FTA。
 
    他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像日本那样保护自己的市场,尤其是农贸市场。美国是农业大国,如果搞自由贸易,美国的农产品一拥而入,日本自己的农产品和农民肯定遭受很大打击。美国倾向同日本签订自由贸易协定,但也有自己的心思。”
 
    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副所长张季风也告诉《经济》杂志、经济网记者:“日本一直对本国农业市场万般保护,但美国就是希望可以打开它。对美国而言,这不单单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因为美国农民的选票对政客而言非常关键。如果互相开放市场,美国又有自己所担心的,那就是日本的汽车产业。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日本车企已经十分优秀,如果美国完全放开这一块,那美国自己的汽车公司恐怕难有胜率。这也是为什么美国长期以来都对日本的汽车产业采取压制政策。假如说,日本汽车企业继续扩大其在美市场份额,最后击垮美国车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今,特朗普和安倍之所以可以坐下来谈,也是美日之间互相拉扯的一个结果。
 
    同盟关系陷入多重分歧
 
    2017年年初,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国总统后,大张旗鼓地奉行“美国优先”政策,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对外主张双边贸易谈判,以迫使其他国家做出更多让步。由于日本对美货物贸易存在大量顺差,特朗普在多种场合屡次“敲打”日本,要求日本减少对美贸易顺差,扩大对美直接投资。
 
    接受《经济》杂志、经济网记者采访时,上海交通大学日本研究中心顾问王少普教授表示,特朗普政府认为日本对美贸易顺差太高(目前约700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4088亿元),令人难以忍受,所以采取了一系列施压措施。
 
    “特朗普反对全球化,自然不愿意促成TPP。实际上,TPP最初恰恰是美国推动的,甚至是在对日本施加了一定压力后才促成的。特朗普上台后认为,如果促成TPP,日本或许有机会可以从美国获得更多优惠待遇和好处,这是他不乐意看到的。而在钢铁和铝产品的关税问题上,特朗普的行为再次说明了一切:欧盟领导人与美国协调,美国就给了欧盟关税豁免;安倍也特地去美国和特朗普协商,美国却坚持不给豁免。”王少普如此分析。
 
    日本对美国的选择很无奈,但也没闲着。
 
    2018年3月,日本联合其他国家共11个成员签署了“全面且先进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已于同年12月30日生效。这一年,日本还与欧盟签署了日欧“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也已于2019年2月1日生效。上述两个协议的生效,使得日本需要对来自加拿大、智利、法国、荷兰等国家的进口农产品实行优惠措施。根据CPTPP和EPA,日本将对一些国家进一步开放市场。相比之下,美国的相关产品就更处于劣势。
 
    2018年9月份,特朗普与安倍就启动美日双边贸易谈判达成一致。谈判原定于2019年1月启动,受多重因素影响,被推迟至4月中旬。这也才有了安倍与特朗普的互访。
 
    “美国为了弥补退出TPP带来的负面影响,有动机与日本展开双边贸易谈判,希望借此获得比TPP更有利的条款。这也是日美两国重启贸易谈判的动因之一。只不过,两国目前谈判的核心仍然是农产品、汽车等领域,而美日双方在这些领域的分歧很难弥合,因而谈判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曹永福这样告诉《经济》杂志、经济网记者。
 
    除了经济领域,日本与美国在安全方面也存在一些分歧。
 
    2018年6月份以来,“金特会”已举行了两次。对于特朗普和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会晤,日本政府其实一直抱有期待。
 
    日本不会反制美国
 
    1945年日本战败后,美国开始按照自己的价值体系对日本实行改造和制定扶植日本的政策。1951年,美日签署《旧金山和约》,规定美国可在日本驻军。该和约为美日结盟提供了法律依据。随后,两国还签订了《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和《日美行政协定》,据此,日本承认美军驻扎日本国内及其周围地区,并向美军提供基地,双方分担驻扎费用。这些都为美日同盟关系奠定了法律基础,构成了美日同盟的基本框架。
 
    经过冷战期间的进一步发展和冷战后的调整,美日同盟走入了新世纪。2004年2月,美日通过签署协议进一步扩大了日本后勤支援的范围;3月,日本内阁又通过相关立法,突显美日同盟的强化。尽管历尽波折,美日同盟关系的总体趋势是不断强化的。
 
    奥巴马执政时期,加强美日同盟成为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中之重。除朝核问题外,应对中国的崛起是美日同盟不断调整的一个重要因素,两国在制衡中国方面有共同需求。
 
    “但要看到,这种紧密的同盟关系,实际上是被动的紧密。日本战败后,等于被美国接管了,在军事等多方面都受控于美国。从经济与产业竞争力角度看,日本实力很强,甚至比美国强。也正因此,美国要采取各种措施对日本进行打击。日本和美国的伙伴关系,建立在日本没有独立军事能力的基础上。”产业经济学家白益民在接受《经济》杂志、经济网记者采访时这样分析。
 
    在这样畸形的同盟关系中,日本经济很难逃离美国的左右。
 
    20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进入辉煌时期。经过近30年的高速经济增长,日本已经成为当时全球第二大经济体;80年代中期,还顺势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相对应的,美国经济却面临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的双重困扰。这一时期,日对美贸易顺差迅速增加。
 
    1970年-1986年的16年里,日本出口总额从189亿美元增加至2108亿美元,基本与美国的2173亿美元持平。同期,日本出口规模扩大了10倍,而美国仅翻了一番。两国贸易摩擦的范围也从纺织品、钢铁扩大到彩电和汽车等。
 
    一边是日本出口结构的不断优化,从劳动密集型产品向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品发展,成功实现产业升级;一边是美国内部出现经济衰退,在石油危机的重创下,财政赤字与贸易赤字双双出现。
 
    为挽回局面,美国实施贸易保护主义,逼迫日本签订“自愿出口限制”协议。以汽车为例,美国要求日本“自愿”限制出口到美国市场的汽车数量,每年不得超过168万辆,为期三年(1981年签订)。而为了改善美国国际收支不平衡状况,1985年9月22日,美国、德国、法国、英国和日本共同签订了《广场协议》,诱导美元对主要货币汇率有秩序地贬值,导致日元大幅升值,刺激了日本经济泡沫的急剧扩大。
 
    这一时期,美国步步紧逼,要求日本进一步开放市场,并要求其不断改变国内经济政策,为日本经济的发展留下巨大隐患,使其在日后付出了巨大代价。
 
    30多年后的今天,面对特朗普政府的不断施压,日本似乎又一次身陷类似境况。历史是否会重演?
 
    “美国的主要目标其实还是中国,只要中国扛得住,日本就不会妥协,也有理由继续扛下去。”白益民这样告诉记者。他指出,在与美国的双边贸易摩擦中,日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知道如何适时适当地应付美国。他说:“就在特朗普到访日本之前,日本政府放开了对美国牛肉进口的禁令,这就是一个例子。安倍政府在小生意上让步,以此向美国展示自己的态度。”
 
    2003年疯牛病爆发以来,日本颁布了对美国牛肉的禁令。2006年,禁令得以放松,日本允许进口月龄20个月以下的美国牛肉;2013年,上述限制再一次放松至“30个月以下”。而近期,日本食品安全委员会突然宣布,称“进口的美国牛肉不会威胁人的健康”;特朗普访问日本期间,美国牛肉还出现在他的午餐餐桌上。
 
    白明则对记者强调,日本需要更多底气以充实自己。日本已经谈成了CPTPP和EPA,如果其能在中日韩自由贸易谈判以及“10+6”(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即RCEP)谈判中取得更多进展,对美国的主动性会更强,所处境况也将与当下不同。
 
    至于日本反制美国的可能性,张季风认为没有。“日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把损失降低到最低,获取利益最大化,但日本不会反制,这由美日同盟关系决定。日本处于从属地位,其与美国的关系不同于中美的对等关系。”他同时指出,贸易全球化的走向,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中美贸易局势的最终结果。
 
    王少普则强调,纵使分歧诸多、各有心思,美日同盟关系也不会受到根本动摇,而这恰恰体现了两国关系的特殊性。

    链接:日美贸易摩擦记事
 
    20世纪50年代初,日本确立贸易立国战略,以出口导向型模式促进经济发展。
 
    1955年,“1美元女士衬衫”拉开了美日贸易摩擦的序幕。这一年,日本棉纺织品对美出口同比增长了1.9倍,引起美国纺织业的不满。日本企业在美国市场以1美元低价销售女士衬衫,使美国厂商认为日本有价格倾销嫌疑,要求美国政府对其进行限制。
 
    1965年,美对日贸易首次出现逆差。
 
    1971年,美国贸易收支由盈余转为赤字。美日贸易摩擦加剧。
 
    20世纪80年代,双方贸易摩擦集中爆发,日本政府迫于压力对汽车产品实行“自愿出口限制”。
 
    1984年,美国主导推动日本金融自由化和日元国际化。
 
    1985年,《广场协议》签订。
 
    1985年,《市场导向型个别领域协议》签订,日本扩大对美国优势产品的进口,比如电气、通信、医疗器械等。
 
    1986年和1987年,日本先后发布两份《前川报告》,开始重视扩大内需、加快市场开放、放松管制等制度改革。
 
    1988年,美国通过《综合贸易与竞争法》,操纵“超级301”条款,使日本所有出口商品都处于美国贸易制裁风险之中。
 
    1989年,美国认定日本在大型计算机、卫星和林业产品方面封闭市场,动用“超级301”条款进行调查。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日本就上述产品达成市场协议。
 
    克林顿执政后,对日本实行了更为苛刻的“结果导向型”贸易政策,美日关系一度陷入紧张状态。
 
    20世纪90年代后期,日本经济泡沫崩溃后陷入长期低迷,加之世界贸易组织成立(1995年),美国与日本的贸易摩擦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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